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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里的花

晨雾未散时，我总能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见那辆叮当作响的三轮车。车把上绑着褪色的红布条，保温箱里的玻璃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，后座总是坐着一个傻兮兮的孩子。林姐就这样穿过薄雾而来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裂痕，在潮湿的巷道里碾出两行歪歪扭扭的印子。

“早上好啊！”每次看到我，她总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，一脸明媚的笑容，骑着三轮车风风火火的路过。那淳朴的笑容，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热情感染，无端地心生温暖。

听母亲讲，七年前她跟着丈夫来到这座南方小城时，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。那时她眉梢还带着新媳妇的羞涩，却在医院诊断书前被婆家人推搡着要放弃这个唐氏儿。“他是我的孩子啊！“她抱着孩子哭得呼天抢地，怎么也不肯放弃。最后，丈夫跟她离了婚。

我常在晨跑时遇见她送牛奶。三轮车后座焊着自制的铁皮筐，五岁的童童蜷在里面啃磨牙饼干。她总要腾出右手按着筐沿，怕颠簸的路面把铁皮震开。有次暴雨天，我看见她整个人弓成虾米护住车筐，雨披全罩在孩子身上，自己湿透的蓝布衫贴在背上，露出瘦弱的肩头。

"童童会数数了！"那天她眼睛亮得惊人，沾着奶渍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个记账本，歪歪扭扭的"1"到"10"爬满纸页。孩子突然伸手抓她垂落的发梢，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。她顺势把儿子揽进怀里，抹去他嘴角的饼干渣，哼起不知名的童谣。晨光斜斜切过她纤细的手指，三轮车就是他们行走的家。

去年，我期中考试失败，一大早就心情低落。想想自己付出的努力，却依然如此平凡，越想越难过，泪水不知觉地溢满眼眶……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将我唤醒，抬头，撞见她依旧带着懵懂的孩子，开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，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下，正巧照耀在她昂起的笑脸上。  童童趴在她膝头，脏兮兮的小手攥着她一缕头发。

她看了看我，指着小区草地上一朵黄色的小花，说：“你看，多漂亮啊！”然后掏出破旧的手机，满怀喜悦地拍了一张照片。望着她如沐春风的笑脸，那一刻，我心释然：平凡又如何，最不起眼的野花，往往能在砖缝里开出最倔强的春天。

三轮车的叮当声渐远，她融入暮色的身影像是被春风勾勒的水墨。发梢扬起时，我望见砖缝里钻出一簇蒲公英，绒毛上沾着昨夜积雨，却在车轮卷起的尘烟中舒展花瓣。原来最动人的绽放，从不需要沃土与暖房——那些在生活裂缝里昂着头的生命，早已在尘埃中开出了最夺目的花朵。